3/30/2007

造楼的美国速度

  不久前,一位中文名字叫“何伟”(Peter Hessler)的美国人来学校演讲,宣传他即将完成的新书《繁荣市镇:在中国工厂的日子》。这位曾于1996年到重庆涪陵支教、目前暂居北京的“中国通”,向观众们展示了他不久前在浙江丽水拍下的一组照片:一栋4层楼的巨大厂房如何在一月之内建成;一位小老板又如何在两小时内规划了他的工厂。
  听众席上“哇”声不断,老美们惊叹于中国的发展速度。坐在我身旁的一位老太太对我说:“我觉得这就像是一股无法阻挡的力量!”她的赞扬令我这个中国人无比自豪。
  当美国人惊叹于中国造楼速度之快的同时,中国人也在惊叹美国造楼速度之慢。离演讲所在教室不远,是密苏里新闻学院的一处工地——工地上横陈着两台挖掘机,建筑初具雏形。据我所知,这两栋建筑早在2005年9月动工,工地已经存在了一年半。自我去年冬天来到这里,两台挖掘机似乎从没移动过,也未曾见工人们大张旗鼓地开工。我的一位中国朋友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是“烂尾楼”。
  他所说的“烂尾楼”就是传说已久的“雷诺兹新闻研究所”。根据规划,它们至少要等到今年秋天才能完工,明年9月才会投入使用。为让人们见证这一伟大建筑的诞生,校方特地在工地附近装上了网络摄像头,24小时不间断网上直播建筑进程。但与浙江丽水那个宏伟的工厂相比,这两栋建筑相形见绌,只能算是小楼了,而它们从开工到最终使用却要经历长达三年时间。
  当我惊叹于美国人造楼之慢的同时,不禁回忆:过去的几个月,当地报纸从未报道过工地噪音扰民、也从未听说建筑垃圾倾倒问题。在这里,人们对环境的重视远远高于一栋建筑的诞生,这甚至成为一种深入骨髓不易察觉的习惯。
  走在这个人口只有10万的小城,不时可以看到几只松鼠在草地上追逐,小鸟衔着蚯蚓飞过头顶。这个春天,不知名的树上开满了鲜花,路旁的水仙微笑着迎接每一位过客。天空很蓝,大雁拍成“人”字飞向远方。我甚至在路旁发现过一只野兔,一蹦一跳窜进树丛。
  前些日子,一位在弗吉尼亚的朋友在电话中向我抱怨说,他刚刚交了200美金罚款,只因在高速公路上随手向车窗外丢了一个烟头,而恰好被一辆路过的警车逮个正着。他不无气愤地说:“美国人简直XX的太狠了!”这里的人们对环境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
  这几天前,另外一位美国朋友不时问我些中国的事,他对中国的发展充满着兴趣。他告诉我,他常去中国,而且最近还要去一次,“实在太忙了”。他不无自豪地告诉我,他在中国有笔“大生意”,而且遍布大江南北。对他来说,那是个巨大的市场。一问才知道,他所说的大生意是出口环保设备。他说:“中国发展很快,但你们也需要我。”

漂亮空姐不在本次航班上

  “Coffee or tea?”她热情地问我,脸上带着微笑。不久前,在从弗吉尼亚飞往密苏里的飞机上,我第一次见识了美国的空姐——不,应该是“空妈”才对。她大约40岁上下,微胖,额头上的皱纹显而易见。说实话,与国内航班上婀娜多姿的空姐相比,她根本谈不上漂亮。
  后来和一位初到美国的新加坡朋友谈及此事,他深有同感,一脸抱怨说,美国的航空公司怎能用这样的乘务员来“吓唬”乘客呢?在他眼里,我已算“幸运”,因为他所乘坐的航班还有好几位“大爷级”人物,他亲切地称呼他们为“空爸”。
  这位老兄还半开玩笑地告诉我,他在飞机上听到广播说:“女士们,先生们,这是机长广播。欢迎搭乘本公司班机,本公司乘务员很多都是民航业界最称职、最尽心而且最漂亮的空姐……但是很抱歉,她们今天都不在本次航班上。”
  我这才知道,虽然世界上第一位空姐诞生在美国,但与亚洲航班上千娇百媚的空姐们相比,美国国内航班早已不是妙龄女子的天下,大多乘务员都是“空妈”、“空爸”。
  1930年的一天,在旧金山一家医院,波音航空公司(美联航的前身)驻旧金山董事史蒂夫·斯廷帕森和护士埃伦·切奇(Ellen Church)小姐聊天。史蒂夫抱怨航班乘务工作繁忙,挑剔的乘客牢骚满腹。埃伦·切奇说:“您为什么不雇用一些女乘务员呢?姑娘的天性完全可以胜任‘空中小姐’这个工作!”“空中小姐”一词令史蒂夫茅塞顿开,于是埃伦·切奇很快成为世界上第一位空姐。
  1968年以前,美国空姐必须未婚。制服多为包身设计,超短裙高跟儿鞋必不可少,甚至三围都有规定,“性感”成为空姐的代名词。然而,这些规定渐渐引起不满。因为涉嫌性别年龄歧视,航空公司不得不逐渐放宽规定。到后来,甚至连“空姐”(Stewardess)这个词语也因涉嫌歧视男性,改用了“空中乘务员”(Flight Attendant)。于是,便形成了今天“空妈”、“空爸”当道的局面。
  不久前,看到一条国内的报道,说某民航大学在北京招收80名空乘专业学生,竟引来1100多名考生报名。一位考官说:“不少人认为选空姐就是选美,长得漂亮就能考上。其实,形体好、相貌佳仅是从事空乘专业的必要条件,具有亲和力和微笑才是空中服务行业最重要的素质。”报道说,考官对考生的面部表情观察得十分仔细,刘海过长的考生要拢起头发,露出整个面部。报道还说,考生10人一组站成一排,经过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考官让考生露出牙齿,说“茄子”、“您好”。
  原来,我们的空姐是这样严格甄选出来的。

  附链接:
中国怎样选空姐

3/11/2007

我亲历的美国新纳粹游行

[事情太小,在博客上报道一下,请勿转载!呵呵]
纳粹幽灵在美国游荡
新纳粹分子在哥伦比亚市游行 密苏里大学校长致信倡导多元化
John wiki
发自密苏里州哥伦比亚

  数十名防暴警察手持警棍盾牌如临大敌,直升机在天空轰鸣盘旋。
  当地时间10日下午,约20名宣扬白人至上的美国新纳粹组织“国家社会主义运动”成员在密苏里哥伦比亚的游行活动引起当地民众强烈不满。警方出动包括骑警和防暴警察在内的上百警力维持秩序,并使用胡椒喷雾将愤怒的民众与新纳粹分子强行分开。在此次事件中,共有7人因涉嫌袭警被捕。
20名新纳粹对抗300民众
  下午1时左右,约20名新纳粹分子出现在位于密苏里大学校园内的西特街停车场,其中一半身穿带有纳粹符号的“党卫军服”。当他们举着“白人站起来”、“密苏里不要犹太人”等标语走出停车场时,立即遭到当地民众的抗议。
  此前,警方已将新纳粹分子的游行路线公之于众,并警告人们远离这支“危险的队伍”,但当天仍有包括学生和市民在内的300多人自发聚集在游行地区进行抗议。
  在新纳粹分子手握扩音器高喊口号的同时,抗议纳粹的人群也打出“不要仇恨”、“不要种族歧视”、“你们来错了地方”等标语,并高喊“纳粹滚回去”的口号。一名参加抗议的密苏里大学学生阿里森说:“我们在这里抗议是为了保卫人性,我们要让这群垃圾知道他们与这里格格不入!”
  虽然有数十名防暴警察贴近新纳粹的游行队伍以避免酿成骚乱,但仍有不少民众试图靠近并与之辩论。大约15分钟后,当新纳粹分子行进至西特街与大学大道的交叉口时,3名年轻的抗议者被突然按倒在地,一名警察同时使用胡椒喷雾将抗议民众和新纳粹分子强行分开。3名抗议者随后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有民众对警察高喊“你们到底在保护谁”。据当地媒体报道,除这三名被捕的抗议者外,还有另外至少4人被捕,理由是涉嫌袭警。
  在游行进行到约40分钟后,这伙新纳粹分子在民众的抗议声中离去。据悉,该纳粹组织总部位于明尼苏达州的明尼阿波利斯市,他们声称,之所以在这里游行是因为密苏里大学“鼓励同性恋和移民,导致了社会败坏”。
第九街对仇恨说“不”
  在新纳粹分子进行游行的同时,数百哥伦比亚市民当天下午选择在距离游行地点约10分钟车程的道格拉斯公园举行和平集会。许多人,白人和黑人在这里相互拥抱。他们身穿印有“不要仇恨”的T恤,合着节拍跳舞。一位市民说:“我们要把今天变成一个提倡多元化和宽容的节日,我们不要仇恨!”密苏里大学医学院研究生亚当则说:“我在这里待了7年,没想到这样的事情(新纳粹游行)会在哥伦比亚发生。”
  上周二,这个新纳粹组织即将在市区甚至校园内游行的消息一经传出,学生和市民都感到愤怒。在游行路线经过的第九街,街边店铺从上周起就纷纷挂出“我们的城镇不要仇恨”(NO HATE IN OUR TOWN)的标语。一家匹萨店的老板库尔特说,“他们(新纳粹)的观点不值一驳,我认为人们应该对他们视而不见。”而一家酒吧的老板则说:“我们本希望他们别来,但现在他们既然来了,我们就让他们一无所获。”
  数天前,当地警方在获悉此次游行之后,立即召集了社区会议,并要求人们远离这支危险的队伍。警方发言人表示,他们将竭尽全力保证不至于酿成骚乱。
密大校长致信全体师生
  针对10日下午新纳粹组织宣扬白人至上的游行活动,密苏里大学校长布拉迪·伊顿此前致信全体师生呼吁多元化。
他在信中说,“虽然我尊重美国第一宪法修正案保护言论自由的条款,但我也注意到这一组织与我们学校的价值观格格不入:尤其是尊重与责任。我们希望学校所有人对这一事件视而不见。但是,校方仍将与其他社区领导者一道保证不出任何意外。”
  他在信中呼吁:“当我们献身于促进这个世界的理解与宽容的同时,也让我们努力把这个周末变成一个庆祝多元化的机会。”布拉迪邀请校内所有家庭参加10下午在道格拉斯公园内“倡导宽容反对仇恨”的活动,并呼吁大家为一个犹太学生组织捐款。
中国学生会两封邮件预警
  由于中国留学生组织的歌舞晚会“中国之夜”也于10日当晚举行,而新纳粹组织的游行针对所有非白人,密苏里大学中国学生会此前向所有中国学生连发了两封预警邮件,并附有热心学生提供的新纳粹游行详细路线图。
  中国学生会要求所有学生在10日当天不要单独外出,并关注家人和朋友的安全。预警邮件称,所有学生出门时都应带上手机,一旦遇到危险立即拨打“911”报警。
  到记者(就是俺)当地时间10日晚11时发稿时,中国留学生的“中国之夜”晚会已顺利结束,没有中国学生发生意外。

新闻背景
美国新纳粹组织近年激增
  新纳粹的基地主要在德国,但经过德国政府的严厉打击,一些新纳粹组织遂漂洋过海,转移至美国生根发芽。借助互联网,新纳粹的活动已经国际化。美国的新纳粹与二战前的纳粹组织有很多相似之处,仍然坚持极端民族主义,反对左翼政治主张,不惜采用暗杀等极端手段实现目的。
  近5年来,美国极端种族主义和新纳粹主义组织增加了33%,从2004年的762个增加到2005年的803个。与此同时,仇恨犯罪也不断增加。2005年,美国共发生7163起仇恨犯罪案件,其中54.7%是与种族偏见有关的犯罪。纽约市2006年发生230起仇恨犯罪,比上年增加近8%,其中反亚裔案件增加了一倍以上。
  据CNN和观点研究2006年12月进行的联合调查,84%的美国黑人和66%的美国白人认为,种族主义在美国是一个严重的问题,目前美国社会存在着针对不同群体的不同形式的种族主义。

3/06/2007

杰奎琳教授的谜底

  杰奎琳将一张照片放进幻灯机,打开电源。投影在教室墙壁上的是张报纸,准确的说,是一张破报纸的右下角——一条新闻稿。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只是,文章的标题部分被一张薄薄的纸片遮去。这一切像个谜语,谜面是那条新闻,而答案就藏在那张薄薄的纸片之下。
  这是密苏里新闻学院的一堂新闻写作课,杰奎琳是这堂课的教授,而我则是 “旁听生”。杰奎琳走上讲台,带着一丝狡黠的微笑:“如果你在新闻的开头,读到一个小小的疑问,你会不会继续读下去?”学生们几乎一致回答:“是的!”
  “如果作者迟迟不给你答案,比如像是个谜语,你会在什么时候放弃?”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唯有希恩坚定地举起右手:“我想,我会一直读下去,直到找到答案。”
  杰奎琳仍然狡黠的笑着。她把手中的笔指向投影在墙上的那条新闻,一字一顿地将文章念给所有人。那是一篇以“这并非关于”开头的新闻。她笑笑说:“既然‘这并非关于什么’,人们一定想知道‘这是关于什么’。”
  然后第二段,没有答案。然后第三段,仍然没有答案。杰奎琳转过头问,“现在请告诉我,多少人已经放弃寻找答案?”教室里的人们齐刷刷地举起右手,除了可怜的希恩。
…… ……
  这时,杰奎琳转向我说:“张,你曾在中国做过编辑,如果记者交给你这样一条新闻稿,按照你们的传统,你会怎么处理?”
  坦白的说,我认为那真是篇写作极糟的新闻。当读到第二段,我就已经没有兴趣再读下去了。我知道,杰奎琳是在试图通过这个极端的例子向学生们说明开门见山的重要性,但我实在没想到美国会有报纸刊载这样一条新闻。
  “Sorry, this is rubbish!”我几乎脱口而出,“按照我们的传统,这篇不知所云的东西将被揉碎了扔进垃圾桶!”
  …… ……
  杰奎琳咯咯地笑出声来,她缓缓走向幻灯机,轻轻掀开那张久违的薄薄的纸片。除了一个依然不知所云的标题外,我们看到作者一栏赫然写着教授本人的名字——“杰奎琳”!
  面对人们的惊讶,杰奎琳轻松地说:“没错,这是我多年前的‘作品’。我也和所有初学者一样曾经写下一堆‘垃圾’,并永远无法登上一位中国编辑的版面。我想说的是,当你提笔记录一条新闻,请记住在一开始就告诉人们你要讲什么……谢谢你,希恩,你是我最最忠实的读者!”
  我知道,这是杰奎琳教授的谜底,一位普利策新闻奖获得者的谜底。她曾做过18年记者和超过12年编辑,并因写下《心底的艾滋》而享誉美国新闻界,而这个报道的导语曾经改过数十遍。

3/04/2007

醒醒吧,美国人

  “醒醒吧,美国人!”克雷格·考伯特带着些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口吻抱怨道。
  克雷格·考伯特是国际友谊组织(International Friends)的英语义工。为了提高国际学生们的口语水平,每周一到周五晚,这个组织都有个类似英语角的活动。在这里,人们一方面可以认识一些文化背景各异的朋友,另一方面也可以自由练习口语。而克雷格正是这个“英语角”的组织者之一。我就是在那里认识克雷格并和他成为朋友的。
  克雷格之所以在昨晚的谈话中突然激动起来,完全是因为我们谈及了一个“敏感话题”:沃尔玛。不知是否与其创始人山姆·沃尔顿早年曾在密苏里大学就读有关,在哥伦比亚这个人口不到10万的小城,足足开了两个沃尔玛超市。
  从密苏里大学校园出发,经过大约20分钟车程,就可以到达市郊任一个沃尔玛超市。在那里,人们可以买到美国最便宜的商品,而且涵盖你能想到的几乎所有商品(除了军火),而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Made in China”。每个周末,沃尔玛门前的停车场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汽车,找一个车位都难。
  与此相反,哥伦比亚市区的商店正在面临消亡的危险。面对沃尔玛的超市旗舰,这些“老字号”和“祖传的基业”纷纷败下阵来,等待他们的是关门歇业的宿命。店主们抱怨沃尔玛抢了他们的生意,砸了他们的饭碗,甚至连中国人也因为“生产了那些廉价商品”被迁怒。
  克雷格说,这种抱怨毫无道理!他说,店主们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人们宁愿在晚上7点驱车往返40分钟去沃尔玛买一个蛋糕,而不在楼下的花店带束鲜花回家?事实是,当人们5点下班开车回家,这些店铺正好打烊。“女士们白天逛街的传统已经悄然淡去,他们和男人们一样拥有自己的事业。但店主们仍然和他们60多岁的父辈一样,认为祖传的店铺是为每天逛街的家庭主妇们服务的。”
  “当第一家沃尔玛营业的时候,我就建议一个老伙计把他家的杂货铺推迟一小时关门。但我的这位老朋友反问我:我们家从1960年起就是早上9点开门下午5点关门,这样做不太合适吧?”克雷格说,当越来越多的美国公司将自己的工厂开到中国、印度,并将自己的营业时间延长到晚上10点,大多数固守传统的美国人并未意识到全球化带来的竞争与商机。他们依然恪守上一代人留下的“规矩”——朝九晚五。“竞争,对于他们来说更是沃尔玛的事!”他认为,很多美国人认为,东西靠海的美国就像个孤独而安全的城堡,没有战争也不会有竞争。但是,“当全球化开始影响自己的小生意,他们除了抱怨别无所长”。克雷格将手在空中一挥,“人们最好让自己的小公司国际化一点!”
  其实,大声疾呼“醒醒吧,美国人”的并不止是哥伦比亚小城居民克雷格,还有一位中国人家喻户晓的《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托马斯·弗里德曼。弗里德曼给美国人写了本书叫做《世界是平的》。他说,当美国夜幕深沉的时候,为什么不让印度人在白天帮我们列好公司第二天的时间表?
  当美国跨国公司在亚洲开疆拓土,中国的商人们也和美国人一样渐渐意识到生意的艰难。但是,作为中国人,我们似乎应该赶在这个小城的大多美国人意识到全球化影响之时,让自己的生意也国际化一点。
  是的,让自己的生意国际化一点,为什么不呢?